知识就是力量

法国就是培根

深陷月亮 2

N次方:


#极度OOC


#替身包养狗血烂梗


#请勿KY   谢绝上升









 


大三的时候尤长靖去看过一个艺术展。他是被室友拖着过去的,为了完成美术史的课后论文和小组作业。


 


展厅的正中间最大的展品,是一张白纸。


 


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可怜兮兮皱皱巴巴的白纸。


 


尤长靖还记得他们挤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才看到展馆的标识,他对某些片段总是记忆力颇佳。


 


就比如他记得他高中开学时穿了一件牛仔裤,被训导主任当成混混同伙痛骂了半个小时。


 


就比如他记得高考数学卷子的第一道选择题选C,走出考场遇见同班同学,两个人为了这道题拌嘴争了二十分钟,他被气得跳脚,连下场考试的紧张都顾不上。


 


但有些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记性其实很差。


 


就比如他记不得那个害他被骂的小混混长什么样子,再比如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同班同学的名字。


 


 


 


尤长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而林彦俊恰巧在他发呆的第100分钟醒来。


 


凌晨三点半,夜色像一杯浓缩咖啡,无星无月,没掺半点糖分。


 


林彦俊皱着眉,语气里带了点被打扰了睡眠的不快,问他在干什么。


 


尤长靖说我在发呆呀,他就又问他在想什么。


 


发呆不代表思考,只是单纯的什么都没在想。就像面无表情不代表愤怒,只是单纯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觉得林彦俊对于面无表情这一点,大概会更有体会。


 


不过他不太想大半夜和他探讨哲学问题,就揽了揽被子,问林彦俊是不是吵醒了他。


 


林彦俊好像才从梦境中醒了些,他也坐起来,靠在床头的抱枕上,额头上的两缕刘海颤巍巍的翘起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伸出胳膊拍拍尤长靖的头,“别发呆了,要吃夜宵吗?”


 


 


 


这个时间点不好叫佣人起来。


 


林彦俊只开了半盏厨灯,暖黄色的,轻手轻脚的翻着冰箱里的食物。幸运的是冰箱里有一块乳酪蛋糕。


 


林彦俊把床头灯摆到餐桌上,浅黄色的光柔软的降落在他肩头。把他下颚的曲线也衬的圆滑软和了一些。


 


玫瑰乳酪蛋糕的表面结了一小层薄冰,尤长靖接过小叉子,只轻轻一碰,那层薄薄的壳就碎开了,露出内里柔软的浅黄色乳酪来。


 


蛋糕很甜,从舌尖化开,一点点侵占感官,四肢和大脑都像蘸着白糖裹了一圈。


 


林彦俊叮嘱他不要多吃,说太晚了吃蛋糕容易积食。


 


暖黄色餐灯照着林彦俊嘴唇下面显出一小片灰色的阴影,他说话的时候那一小片阴影就跟着上上下下的移动。


 


 


 


深夜很适合聊天、听歌和睡觉。


 


尤长靖问他:“要做|爱吗?”


 


林彦俊皱眉,“别折腾了,你刚吃了宵夜。”


 


好吧,尤长靖从善如流,“那要聊天吗?聊聊你的白月光?”或许是此时的气氛实在太柔软,他大着胆子去探询。


 


林彦俊倒没凶他,故意把话绕回去:“那我们还是做|爱吧。”


 


于是两个人一起咯咯咯地笑。


 


尤长靖的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像是能挠到人心里去。他就任凭笑的东倒西歪的尤长靖趴在他肩膀上,笑的一抖一抖的。


 


他等尤长靖笑了半分钟,才扶着他的脖子推开他,去酒柜开了一瓶红酒。


 


他的睡衣是红黑色的格子衬衫,背影像是浸没在了黑暗里。尤长靖咬着叉子的边缘,直把冰凉的不锈钢也含的温热。


 


他看见林彦俊转身回来,柔软的金色灯光又一点一点水一样的漫上来,像是沾了一整圈的蜂蜜。


 


 


 


那一瞬间尤长靖又想起了他大三时看过的美术展。


 


被揉皱了又摊开来的一张白纸,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展品的名字,叫HE·ART.


 


他那时候没看懂,但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苦痛是褶皱,爱意是抚慰,苦苦挣扎在其中的不过就是被绝望和狂喜纠缠着的心脏。


 


心脏被分成两边,他不知第多少次告诉自己,他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外表相似的替身,是抵不过白月光千万分之一的渺小微末。


 


他在那一刻突然发觉,原来所谓的将私人感情与工作完全分开,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他只有一颗心脏。


 


他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心藏得好好的,还是会被轻而易举的找到。


 


 




 


尤长靖喝醉的时候像个小孩子。


 


他脸颊透着红,一边笑一边拽着林彦俊的睡衣袖子不松手。嘴里哼着歌,两段副歌反反复复的唱,掉进了副歌陷阱里来回打转,怎么也唱不完一首歌。


 


他气得哼哼,唱歌时恶狠狠的咬着每个歌词,气鼓鼓的,像是要把他们嚼烂再一口吞掉。


 


林彦俊捂着他的嘴巴,怕他吵醒了管家,两个人又要被念。


 


他就更加气呼呼的瞪他,眼睛里是潮漉的的酒气。张嘴咬住林彦俊掌心的软肉,用虎牙来来回回小心的磨咬。


 


“林彦俊,你的手掌好热呀。”


 


他眨巴着眼睛,像一只小老鼠,狐假虎威的吓唬人,还不怕死的跑到天敌面前张扬舞爪,假装恶狠狠实则软绵绵的磨牙。


 


林彦俊把他抱到床上去,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套下来。


 


尤长靖两只手还互相攥着,手臂像一个大套环。他“嘿”一声,把手臂从林彦俊头顶一下套在他脖子上。


 


“圈住啦!”他笑的像个小孩子,“圈住了就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他们凑得很近,能清晰的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酒气弥漫开来,林彦俊也喝了不少,他的瞳孔里满满当当都是一个人。


 


林彦俊凑上去,很轻很轻的吻了尤长靖一下。


 


嘴唇相碰,舌尖轻轻的勾住又分开。尤长靖趁机又咬了他的嘴唇。


 


 


 


他把尤长靖团成一团塞进被子里,刚抬起头,就听见对方很小声的一句梦呓。


 


“林彦俊,我到底哪里像他啊?”


 


 


 


他低头,沉默。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醉鬼讲道理,更何况是一杯倒的缠人酒鬼。但是尤长靖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也不知是泪光还是星光。


 


他忽然就有些心软。


 


于是林彦俊对讨人厌的小坏蛋眨眨眼睛,


 


“听说最近木芙蓉要开了,你想去看看吗?”













































深陷月亮 3

N次方:

#OOC


#替身包养 三观不正


#请勿KY    谢绝上升











 


 


 


林彦俊是被胃痛惊醒的。


 


那感觉像是一支箭,直直的刺进身体里,箭尾还带着猎猎风声和透骨的寒意。


 


他起身去橱柜翻出了几片胃药,抖着手吞下去。把玻璃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到底的时候,他才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尤长靖。


 


尤长靖穿着白色格纹拖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他的头靠在棕色的实木门框上,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句,“早上好。”


 


林彦俊把还抖着的手背在身后,欲盖弥彰似的,“我来喝点水。”


 


尤长靖没追问他为什么在贮藏室里喝水,他只是点点头,“今天早上佣人烤了松塔,好香啊。”


 


他把水杯放下,悄悄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落下,就被尤长靖再次打断了。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尤长靖揉着眼睛,“梦里我们手牵手,手牵手在柏油马路上一直走。路的两旁是很高的香樟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不理我,我就低着头自己玩,一脚踩碎一片树叶。”


 


他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可是后来我一回头,就发现和我牵着手的人变了,变成了一个,嗯……血盆大口的怪物。我当时吓坏了,一直跑一直跑,不知怎么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好疼,我就醒了。”


 


林彦俊的手抖的太厉害了,橱柜上的玻璃杯被碰倒了,咕噜噜滚了半圈,“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颇为惨烈的粉身碎骨。


 


他用力按住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镇压颤抖的指尖。“叫佣人来收拾,”他制止了尤长靖蹲下的姿势。


 


最后林彦俊像是叹了一口气。


 


“别担心,梦都是反的。”


 


 


 


秘书提了两个行李箱在家门口等,把尤长靖吓了一跳,才知道林彦俊今天有飞去杭州的出差行程。


 


早上的梦让他有点不放心,就撒娇说一定要送林彦俊去机场。


 


好不容易林彦俊答应了,他又懒得换衣服,只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要钻进车库里。被林彦俊扯着后衣领拽回来,兜头罩上了一件外套。


 


于是他低着头溜进车后座,靠在林彦俊肩膀上,身上还披着林彦俊的备用西装外套。


 


早晨的北京很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吹的渗起冷意。车在这座不眠的城市里穿梭,人行道旁边是刚刚支起来的早餐铺,老板蹲在地上点煤气罐,把这座城市的烟火气缠绵的绕进他们身边来。


 


没过多久,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秘书打开雨刷器,把淋漓的雨水一刻不停的划开。


 


他们像是置身在瀑布之下,眼前都是雾,只有雨刷器在徒劳无功的拨开水帘。


 


林彦俊低头去看尤长靖。


 


大概是起的太早了,昨晚又被梦魇着了,尤长靖皱着眉,悄无声息地又睡着了。


 


你梦到什么了?林彦俊想,你又梦到我了吗?梦到我就让你这么痛苦吗?


 


车外水声散漫,他怀里的人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往他的胸膛又凑了凑。


 


林彦俊忽然就生出一种错觉,一种难免无法实现的错觉。他想这场雨最好永远别停,他想这段路最好永远没有尽头。


 


他和尤长靖就这么坐在车里,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隐瞒和欺骗,什么狗屁的过去,统统被隔绝在车外。他抱着他,他看着他,把时间都上了锁。


 


他只要这一秒的长久。


 


 


 




但这条路终究不是无限的。


 


到达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紧张,车外雷电呜咽渐歇。


 


林彦俊把尤长靖摆靠在车后座的靠枕上,悄无声息的下了车。秘书关上车门前,他又深深的向车里看了一眼。


 


才转身,毫无留恋的走出那个妄想的幻境,走进淅沥沥的雨水瀑布里。


 


 


 


尤长靖醒来的时候车里只剩下他和司机。


 


车还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里,他转了转脖子,正在玩手机的司机就扭过头来,“您醒了?林总说怕下雨路上颠簸,让我在停车场等您睡醒了再开回去。”


 


外面天已经渐渐晴了起来,阳光落在水泥地里深深浅浅的水洼里。


 


尤长靖伸手抹了抹车窗上的水雾,问:“他已经走了吗?”


 


“是,这个时间,林总应该已经登机了。”


 


他把披在自己肩膀上的,还带着林彦俊味道的外套脱下来,整整齐齐的叠好。


 


外套的肩线被很齐的折成一条线,最后他很散漫地说,“那回家吧。”


 


 


 


睡衣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一阵又一阵的震动。


 


尤长靖皱着眉点开微信,99+消息全是来自同一个人。他再一次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加了那个「前辈」的微信。


 


林彦俊的这个前任年纪小,才刚刚成年,得了他的微信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起初尤长靖还耐着性子安慰他,后来看他说的话越来越离谱,也就作罢,干脆假装看不到。


 


他一向不爱看那些风花雪月的自怨自艾,更何况这两天,那小男孩的矛头从自身的苦痛渐渐转向了对林彦俊的怨气。


 


他不大懂这种情感怎么转化的如此快速又强烈。小男孩口口声声的爱,缥缈的像挂在天上的彩虹,一口一句虔诚,一声一次真挚。


 


尤长靖叹了口气,正准备把99+的消息划成已读,预览界面就很快又跳出了消息。


 


“林彦俊早就已经订婚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了彻骨的寒冷。车里的空调吹的他四肢百骸都渐渐僵硬,骨缝里都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个男孩给他发来了一张新闻截图。


 


照片里的林彦俊笑意盈盈,正给他对面的女生戴上订婚戒指。


 


尤长靖好像从来没见过林彦俊的这种笑容,他的心脏跳的很快。真是奇怪,明明好像血液都要凝固了,怎么心脏还这样猛烈的挣扎。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徒劳无功的拼命挣扎。


 


他在一瞬间有种冲动,想要给林彦俊打一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拨过去的时候是关机,他才想起这个时候恐怕林彦俊刚刚起飞。


 


于是他又想,就算电话打通又怎么样呢?他是卑微的替代品,没有资格去要求得到一个答案。


 


他能依靠的从来不是林彦俊的爱,他也从没奢望过。


 


他能依靠的只有和别人相像的一张脸。


 


容貌是这个世界上最唾手可及的一件东西,遇见林彦俊之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长相有什么珍贵的。


 


遇见他之后,好像所有的星屑都安稳的降落在他心尖上,又好像总是患得患失,轻轻吹一口气,聚拢发光的小小星屑就会被统统吹散了。


 


司机把窗户稍稍开了一个缝隙,雨后潮湿的水汽溜进来。


 


尤长靖就又想起了鱼。


 


与其垂死挣扎之后奄奄一息,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对希望死心,节省力气,活的也会更长久。


 






他决定做一尾聪明的鱼。


 


 


 


 


 


 


 


 


 


 















深陷月亮 4

N次方:

#OOC


#狗血!


#会是he


#小林不渣











 


 


 


“梦真不是个好东西。”尤长靖说。


 


陈立农原本低着头给他的膝盖上药,听了这话,棉签顿了一下,用沾了碘酒的棉签虚虚指了指尤长靖。


 


“还不是怪你自己不小心,埋怨梦做什么。”


 


“我昨晚梦到自己摔倒了,今天果然摔了一跤。由此可得,做梦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尤长靖瘪瘪嘴,酒精让他的伤口针扎似的疼,从膝盖被擦破的位置里呼地灌进冷风去。


 


陈立农笑了一下。




他实在是一个很会笑的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跟着舒展,就好像吹着这世上最柔软的春风。


 


就算尤长靖说的话太傻,简直称得上是毫无逻辑。他也不反驳,只是笑,包扎的手却一点都没抖。


 


纱布一圈又一圈的缠上去,陈立农低着头叮嘱他:“你的膝盖以前就有旧伤,以后可要注意一点,别再伤着了。”


 


“旧伤?什么时候的事?”


 


陈立农包扎的手顿住了。


 


他比量了一下剩下纱布的长短,好像不够打个结,“短了点。”就又松开一圈,利落的在正中间打了一个结。


 


“你这么傻,一天恨不得平地摔八百次。小时候你妈总骂你,你每天晚上哭的整个大院都能听到。”


 


尤长靖笑起来,另一只没包着纱布的腿晃晃悠悠的。


 


“记得记得,那时候每次我妈生气,我就跑去你家躲着,等我妈气消了才回去。结果还是会被骂的更惨。”


 


那段时光好像过的飞快,美好的带着朝阳味道的童年记忆,和同样美好的不沾一丝烟火气的邻家弟弟。


 


尤长靖坐在诊室的病床上,一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起来。那是短暂又明媚的快乐,陈立农开了一个头,他就忘记自己最初想要追问什么了。


 


 


 


这几周是雨季,雨水缠绵又泛滥。这家私立医院在闹市区,路上灯很亮,在雨幕里变成远近不一的朦胧光球。


 


陈立农去外科诊室接待其他病人,他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雨幕里撑着伞的行人。


 


其实原本他可以回家的,但陈立农匆匆忙忙赶去开会之前说了让他等他,他只能晃悠着一条腿,百无聊赖的在手机上玩斗地主。


 


房间里没开灯,突然从暗影里溜进一个人的时候实在吓了尤长靖一跳。


 


居然又是那个林彦俊的前任。


 


“长靖,我发给你的消息你都有看到吗?”他侧身开灯,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让尤长靖不自主的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听见对面的人笑了一下,“这么一看,我的下巴跟你还是有点像的,鼻子嘴巴的形状都差不多。”


 


“我挺羡慕你的。你和他是真的很像,简直一模一样。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真的吓到了,还以为死人复生。”


 


这人的状态不太好,脸上被雨水淋了个透,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阴森的冷意。


 


尤长靖不愿意和他多做纠缠,只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彦俊现在不在,你找错地方了。”


 


“他找人拿回了钥匙,我自然是跟着你们的车找来的。”他又笑了一下,冰冷的潮意四散开来。




“另外,我没找错人,我是特意过来见你的。”


 


 


 




林彦俊的眼皮一直在跳。


 


这种噩运的兆头让他心里憋着气似的堵。他连飞机餐也没吃,一路上基本没怎么睡。飞机刚刚降落,他就忍不住给尤长靖拨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挂断了。


 


于是林彦俊的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他只等了半分钟,却觉得坐立难安,心脏跳的很快,像被炙热的油来回煎烤着。


 


再拨一个电话过去,那边等了很长时间才接通。林彦俊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猛地扯起来,悬在半空中。


 


“喂……”他听见尤长靖清了清嗓子,只发出这么一个单调的音节,就让煎烤着他的火苗瞬间消失了。


 


他几乎是急迫地问:“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


 


电话那边停顿了很久。


 


“来医院探望一个朋友,病房里不能太吵,就没接电话。刚刚等他的时候一直在玩欢乐斗地主,等了好久,欢乐豆都输没了。”


 


林彦俊笑起来,“你账号是什么?我帮你买一点。”


 


“好啊,那你一定要记清楚。”


 


他说出一串数字,每个数字都念的很慢,很清楚。


 


 


 


电话被强行挂断了。


 


尤长靖看了看在自己眼前挥舞着的刀,顺从的换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窗户外面还下着雨,水珠很用力地击打着玻璃,顺着玻璃一串一串流下来。霓虹灯融化在这片水雾里,朦胧的反射出红黄的颜色。


 


刀刃在他眼前来回的挥,对方压低了声音催促他快点。他被刀尖抵着后腰,从监控死角里走进楼梯间。身后的声音指挥着他,从应急出口走出了医院。


 


刚打开门,他们就被铺天盖地的雨水围困住了。


 


那个声音稚嫩的绑匪催促着他赶快上车,尤长靖顿了顿,雨水顺着脸颊落进他的衬衫里,湿淋淋裹在他身上。


 


路上的行人纷纷撑着伞,低头自顾自地走。没有人注意到医院后门离得极近的两个人。


 


他看着马路对面每一个来往的行人都像长着林彦俊的脸,他们急匆匆的走近,又急匆匆的走远了。


 


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林彦俊现在在离他几千公里的地方,他原本就不该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膝盖的伤口在下楼梯时又一次开裂了,血顺着裤脚滴滴答答的落下去,很快被雨水冲淡了,流远了。


 


尤长靖叹了一口气,在不耐烦的催促声中,顺从的走进了那辆车里。




























这章有点少,所以今晚1%可能再更一次


没大纲,越写越狗血三俗,别骂我啦!【扯袖子】

深陷月亮 5

N次方:

#OOC


#狗血巨雷


#请勿上升









 


 


 


“我有时候在想,这个世界上会有几个长得像他的人呢?”


 


尤长靖被蒙住了眼睛,只能听到有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自言自语。他的手腕被尼龙绳绑着,身后是冷硬的水泥墙。


 


见尤长靖不回答,那个声音又慢慢说。


 


“如果我杀了你,我是不是就又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像他的人了?”


 


 






 


林彦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发抖。


 


这种恐惧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了软肋,再也没有了值得让他感到恐惧的事。


 


他不怕死。人类所共有的恐惧在他身上再不能找到半丝痕迹。


 


但是当他收到管家打来的电话时,整个人因为恐惧而近乎呼吸停滞。


 


尤长靖不见了。


 


他几乎一瞬间就想要飞回北京,什么狗屁的会议什么发言统统不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心安理得的在酒会上谈笑风生。


 


然而他不能。


 


他知道只要他今天称病缺席,明天就会传出林氏总裁身患绝症的消息。他的一个表情改变,说话的一个颤音,都会影响到明天的股价,甚至是招标结果。


 


他是被千万只眼睛盯着的一个象征符号,他承担的责任不会允许他任性。


 


于是林彦俊把颤抖藏进了略宽的西装外套里,在上台发言的前一分钟第一次开始乞求上帝。


 


上帝佛祖或是什么其他的神仙啊,求求你,别让他再离开我身边。


 


他以前对祈祷从来只是嗤之以鼻,这一次,他虔诚的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把碎裂的部分悄无声息的掩盖好。


 


这种责任感曾经拯救过他,让他不至于失去活着的意义,但这份责任感同样死死的勒住他的喉咙,严格的圈定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想起两年前,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人活着,就是在与生活中无数个无能为力一一和解。


 


这份和解太苦涩了,他一点也不想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但他也分明知道自己没资格任性。与他的意愿无关,他必须扮演那个完美自信的领导者。


 


舞台灯光落下来的瞬间,林彦俊默默地想。


 


我愿意抵押掉我的心脏,去换他这一次的平安。


 


 






 


“你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更像他的人,还会有下下一个。”尤长靖沉声说,“我们其实是同样倒霉的可怜人。”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影影绰绰中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很焦躁的来回走着。


 


那个男孩似乎冷笑了一下,“我跟了林彦俊差不多一年,你知道我们最后是怎么分开的吗?”


 


那个人影停下来,靠着水泥墙角坐下来。“九个月,其实是九个月零十四天,他才第一次允许我吻他。”


 


“我知道自己只有眼睛和嘴巴像他,可是你知道吗?林彦俊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似乎是哭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哽咽,“他把我最后的尊严都踩碎了,还挑剔我不像他。”


 


“我以前一直在想,没关系啊,只要我爱他就足够了。我爱他,所以我心甘情愿去扮演别人。但其实不是的,这样的爱太卑微了。卑微到我快要开始恨他了。”


 


 


 






这一天大概可以称作是林彦俊职业生涯最大的败笔,没有之一。


 


他的酒宴致辞只讲了三分之一,就把整整四页的稿子合了起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那个小方块被他捏在手里,攥出一个弯曲的弧度,直到褶皱被用力按进掌心。


 


他在那一瞬间的空白沉默中想,他想他是一棵腐烂的树,从深不见底的根部开始腐烂,内心被掏空,只有表面还维持着枝繁叶茂的假象。


 


而尤长靖就是他腐烂的树洞中藏着的,最珍贵的宝物。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对这一片沉默的空白表示不满。林彦俊还是那副风吹不倒的自信样子,但是眼睛里却终于有一束过于浓厚的光想要破壳而出。


 


林彦俊匆匆用一句话结束了他的致辞。


 


匆忙走下台的时候,他忘记关闭麦克风,于是整个会场都听到了他对秘书慌张地喊的一句。


 


“订回北京最快的机票。”


 


他承认他已经烂的彻底了,唯一能守护的,只有在那一小片净土装着的,小小宝藏而已。


 


 






 


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雨,雷电的声音来回交织着,倾盆的雨点落在铁门上,发出瘆人的声响。


 


尤长靖的鞋子里也灌了水,袜子湿淋淋的贴在脚上,又冷又潮地被他用体温烘着。


 


仓库里没有空调,阴冷的湿气窜上来,吹的他直发抖。


 


他好想吃火锅啊。热腾腾的冒着白气,辣锅咕噜噜地烧,吹在脸上是热烈又旺盛的香味。


 


转过头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林彦俊。


 


林彦俊问他:“你要不要涮几片春笋?是放在番茄锅里还是辣锅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林彦俊都穿着蓝白色的运动服,是他高中时的校服。尤长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17岁生日。他们逃了晚自习,翻出学校大门,跑来吃海底捞。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林彦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蓬松柔软,像握住一把初冬阳光晒过的风。


 


“我不要吃菜”尤长靖说,“我想吃肉。”


 


林彦俊挑起半边嘴角,似笑非笑,“你不是属兔子的吗?兔子吃什么肉?”他夹起筷子,伸手拿了旁边一个白瓷盘。


 


“吃午餐肉?”


 


“不要!”尤长靖冲他撒娇,“午餐肉都是淀粉,不好吃!”


 


林彦俊就笑着放下那个装了午餐肉的白瓷盘,凑过来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他坏心眼的咬了咬林彦俊的下唇,磨着他的唇肉小声哼哼,“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林彦俊的睫毛很长,被火锅沸腾的湿气熏的潮漉漉的,睫毛很轻的颤抖起来。


 


火锅的表面是不断沸腾又炸开的气泡,发出细小的破裂的喟叹声。


 


夜风吹过门口的铁链,门被很重的敲了一下,发出令人瑟缩的巨大声响。


 


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只是昏了过去,在浮浮沉沉的梦里又见到了林彦俊。


 


那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记忆里模糊的脸慢慢显出了形状,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长着林彦俊的脸。


 


冷风吹进来,他觉得自己很热又很冷。


 


伤口的血自行停住了,但整个小腿上都是淋漓的红色血迹。腿很麻,在冷风里几乎不能动弹。


 


他已经很久没喝过水了。绑他来的小男孩消失了很久,不知出去做什么了。


 


尤长靖觉得头很沉,世界颠过来倒过去的转。


 


如果梦里能看见他的话,那就再睡一下吧。


 


 






 


他听见锁链被更重的敲响了。


 


很多人冲了进来,呼叫声,对讲机的声音,混乱的脚步声,还有脑子里持续不断的轰鸣。尼龙绳子被剪开,他被人探测生命体征,然后被七手八脚抬上了担架。


 


昏昏沉沉的,他在黑暗里听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夹杂着尘土味道的苦涩。


 


在梦里也能听到林彦俊的声音吗?


 


那么,梦还真是一个好东西呀。
































刚写了一万字就想尽快完结了。

深陷月亮 6

N次方:

#OOC


#狗血包养替身梗,很俗


#这章有一丢丢虐











 


 


 


腐烂是有声音的吗?


 


林彦俊不知道。


 


但他清楚的知道,在无能为力的每一秒里,他的心都在从内向外的一点点腐烂着。沙堆缓慢的倾颓,发出细小的,沉重的悲鸣。


 


40个小时。


 


尤长靖失踪了40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也跟着死去了40个小时。


 


他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电话,联系尤长靖以前的朋友,联系相熟的警局朋友。


 


打给陈立农的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把食指上的戒指转了两圈,但很快把电话拨了过去。


 


“尤长靖在你那里吗?”


 


陈立农顿了一下,很直白的说:“关你什么事。”


 


“你是不是见过尤长靖?”他坚持问着,全然不管陈立农话里带刺。


 


“林彦俊,尤长靖现在早就跟你没关系了。你把他害成这个样子,可不可以离他远一点啊?”陈立农说,“就算,就算他有什么事,也都跟你无关。”


 


林彦俊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


 






他向前走是海,向后走是梦。


 


林彦俊想起高中晚自修,尤长靖躲在教学楼的储物室里,背着很重的书包,晃荡着两条腿百无聊赖的等他。


 


储物室里没开灯,走廊的白炽灯明晃晃的,从门上的玻璃里落进一小片光影,正散在尤长靖的半边脸上。


 


他一打开门,尤长靖就奔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啾啾啾地吻他,像一只小鸟。


 


一边踮着脚吻他,尤长靖还一边狡辩。


 


“这是缓解压力,才不是喜欢你。”


 






有一天他推开门,没看见晃悠着腿等他的尤长靖,只有空荡荡满是灰尘味道的空房间。


 


那时候他心里的恐慌一点也不比现在少。


 


他想着尤长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也想着他会不会去找别人“缓解压力”了。


 


他想他们的喜欢到底是不是一样多的,也想问他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然后尤长靖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校服拉链在奔跑中落了大半。他一边扯着书包背带,一边拽了拽运动服外套,“啊对不起!今天老师压堂了!”


 


尤长靖脸颊红红的,在走廊半亮的白炽灯下闪着光,就把他所有的担忧都打的灰飞烟灭了。


 


于是林彦俊想,那这一次呢?


 


就算让我担心的再久也没关系,这一次,你还能不能笑着向我跑过来?


 


 


 


林彦俊觉得自己疯了,他只是在平静的发疯。


 


他没办法在警察局一动不动的等待,那太熬人了,像是将人放在火上慢慢的烤。他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


 


如果不是秘书提醒,他真的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吃饭上一次睡觉是在什么时候。但他睡不着也吃不下。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尤长靖的脸,哭着的笑着的,一遍遍转过去再转回来。


 


林彦俊拿着尤长靖的照片,在医院附近拦着路人一个个询问。他知道这是无用功,是他在欺骗自己。


 


他得让自己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才能靠疲惫从绝望的苦涩中稍稍匀出一口气来。


 


 


 


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他正满街贴着失踪的告示,穿着雨衣,滂沱的暴雨让他的手都冻的发起抖来,连带着手里的纸张也哗啦啦的抖。


 


林彦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地址,连发动汽车的手都轻轻的颤了起来。手机被他丢在一边,屏幕黑着,死气沉沉。


 


在夜幕下纷杂的车流里,他把车开的很猛,几乎是冲了出去。雨滴往车前窗扑,很凶很急的砸下来。


 


他在如雷的喇叭声中闯了无数个红灯,雨潮水一般的漫过来,雨刮器跟不上速度,眼前只有氤氲了水汽的油墨灯光。


 


他的心脏好像重新活了起来,又坠坠着悬在空中,被一根很细的线牵着,不肯降落。


 


他脚下的油门一刻也不肯放松,直踩到底,冲破了雨,直向着那个目的地去。


 






他又想起了他离开前的那个清晨,也是雨天。


 


尤长靖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随着呼吸翕动,柔软的贴在他胸口。他当时只穿了一件睡衣,肩膀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他想尤长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永永远远想不起,只要靠在他怀里撒娇。


 


可他又想他把那些甜的苦的统统记起来,爱他也好恨他也罢,至少有一个痛快的结果,不要像一把钝刀,在咽喉上来来回回缓慢的割。


 


盘山公路兜了几个圈,车终于停下了。


 


林彦俊冲下车的时候,警车已经将那里团团围住了。雨势很大,路上泥泞一片,一脚陷进去一个坑。


 


他突然有些怕,连赶过去确认都不敢。蓝红色的警灯晃在他眼睛上,他惶惶然向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架白色的担架被抬了出来。


 


担架上遮了白布,露出一只手臂,手腕上布满了血迹斑斑的勒痕。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浑身都泄了力,整个人一下子跪在了雨里。


 


雨水把他整个人淋的透彻,他很快连那辆担架也看不清了,他心脏里像是有刀片在刮,很仔细的,像是要把腐肉都剔除。


 


但是不行,就算是腐烂在心尖上,尤长靖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心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储钱罐。尤长靖每天每天向里面丢进一个“尤长靖币”,久而久之,那个储钱罐就满的不能再满了,那里除了尤长靖谁都没有了。


 


 


 


远处有人向他跑了过来,是他在警局的朋友。雨声隔绝了大半的音量,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人还活着,看样子没受什么重伤。”


 


那一瞬间,好像世界都静止了几秒。雨滴不再下落,叶片不再颤抖。雨声、发动机的轰鸣声、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嚷声,统统归于虚无。


 


他在那一瞬间的寂静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很慢很慢的吐出了一口气。


 


人群很吵闹的在嚷,在他脑子里被不断放大,他却一点也无法思考。


 


“人没事……”“他电话里告诉你的数字是车牌号……”“再晚一点可能就失血过多了……”


 


他太累了,眼前忽明忽暗的闪着光,像在隧道里一路穿行,终于在一瞬间见到了光。


 


林彦俊终于倒了下去。
































写的太慢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开车鸭!


btw最近有点点忙,以后隔天更新好不好?



深陷月亮 7

N次方:

#OOC


#狗血替身梗


#还是有一点虐













 


 


 


尤长靖睁开眼睛,四下里一片黑。拴着铁链的大门消失了,水泥墙壁消失了,绑在他眼前的粗制黑布消失了。他看见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油墨的挂画,墨蓝色的条纹窗帘。


 


他努力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是在林彦俊的房间里。手腕和膝盖上都被妥帖的处理过,他躺在床上,环绕着他的是熟悉的气味,像冷杉树的味道里加了一丝丝甜味。


 


枕头柔软,托着后颈,温柔又妥帖的包裹着他,这份静谧让他几乎又要重新睡过去。


 


客厅里的暖光漫进来了一点,他的房门开了。


 


林彦俊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弯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体温,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那片冷杉树的清冽气味就更强烈的扑过来,指尖的触感和温度慢慢渗进皮肤里。


 


于是尤长靖想起来,那是林彦俊的沐浴露的味道。


 


记忆其实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更多时候,那是一种无法用理智解释的直觉反应。


 


这份直觉让尤长靖不想睁开眼睛。


 


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宽慰又像是犹豫,掺了许许多多他说不清的浓郁。


 


那片落在他脸上的阴影就渐渐远了,灯光又一点点回归黑暗,他听见一声很轻的门锁声。


 


林彦俊终于走了。


 


尤长靖并不是故意去躲避同他单独相处,只是他的记忆实在太乱了,混杂在一起,那些困惑都缠杂在一起,让他理不清,又没法直接向他发问。


 


他睡了太久,做了无数个深深浅浅的梦。


 


他梦见高中时他和林彦俊躲在学校后山的凉亭里偷偷接吻。林彦俊怕他害羞,脱下校服外套,展开,披在他们两个的头上。


 


他就躲在那件外套下面同他接吻,外套袖口被他紧张的揉成一团。


 


林彦俊的手从他的校服下摆摸进去,还没碰到他的内裤边,他就吓得浑身一抖,披在头上的校服外套掉下去,露出被静电摩擦得炸起来的两个乱毛。


 


尤长靖脸红的快爆炸,他拽着校服,扯过书包就往校门口跑。等一口气跑到了拐角,再回头看一眼,才发现林彦俊还傻呆呆的站在原地,耳朵红红的,像个大傻子。


 


他就笑嘻嘻的做个鬼脸,冲他远远的吐舌头,才挥一挥手跑走了。


 


那时候他心里甜的像盛开了千朵百朵的花,一边气喘吁吁的跑,还一边在想,林彦俊看上去明明那么聪明,怎么这会儿这么傻呀。


 


如果心动是有声音的话,一定是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把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存储在一刻不停的心脏跳动里。


 


和林彦俊在一起的每一天,尤长靖心里都持续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在响。


 


永恒燃烧的,持续不断的,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他一觉又一觉的睡过去,每次醒来的时候总要定睛看一看墙上摆着的壁画,仔仔细细地确认自己还在这个房间里,才敢再次闭上眼,坦然的继续睡下去。


 


他在梦中走进一片雪里。纸片状的雪花夹在簌簌风里,钻进他的领口。


 


他在那片风雪里狂奔着,风逆着吹过来,把他的外套吹的嘭起来,像一只鸟。他顾不上发抖,脚步一刻也没顿。


 


暴雪伴着大雾,路口的交通灯好像离得很近又很远。他几乎是在一瞬间,被那辆没有牌照的车撞了出去。


 


好在车速其实并没有多快,马路上积雪很厚,他被巨大的冲速推着,在那片柏油马路上滚了整整四圈半。


 


在狂奔中他吸进了太多的冷空气,这下倒是像要把肺里那些空气全部吐出来一样,咳出一口接一口的血来。


 


他的腿好像磕破了,每走一步就有尖锐的疼痛从膝盖传入大脑。腿几乎不能弯曲,但尤长靖还是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他在梦里问自己,你要去哪里呢?你眼睛里含着的泪水是为谁呢?


 


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他看见自己一步又一步,在雪地里迈出一串细碎的脚印。


 


他终于站在了林彦俊家门前。


 


尤长靖一向害怕命运,害怕选择,他在这风雪夜里,没有一丝犹豫的决定来到这,他愿意被命运选择。


 


硕大的雪片撞上玻璃,再融化在房间窗户透出来的冰冷的光里。


 


他在门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双腿站的僵硬,久到这场雪里的车水马龙都渐渐少了。头发被雪水打湿,又被冻成僵硬的一缕,融化的雪水从发尖直接溜进领口,针扎一般刺着他的皮肤和神经。


 


他太狼狈了,狼狈到当那扇铁门打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法给林彦俊露出一个笑。


 


但是林彦俊只是冷着脸,问他:“你来干什么?”语调里一丝感情也没有。


 


他看到林彦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卫衣,拳头藏在衣袖里,整个人在风里微微发抖。


 


尤长靖说,“我……我来看看你……我……”他抖着手,把自己很薄的黑色外套脱下来,递给林彦俊,“你先穿上外套吧,不要感冒。”


 


风把他的眼泪冻的齐齐吹下来,他抹一把脸,想了那么久的话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好说:“我不相信,林彦俊,我不相信你要和我分手。”


 


林彦俊的眼睛好像被风吹的红了,他死死咬着牙,狠命的瞪他,又像是在恨自己。


 


但那个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只停留了几秒,林彦俊很快把眼神移开了,好像再多看他一秒,就要落泪了似的。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不耐烦的说:“你回去吧,我会再给你打一笔钱。”


 


他把尤长靖的外套扔还给他,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多看他一眼。推开那扇冷冰冰的铁门,只留给尤长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尤长靖想再说些什么,可林彦俊那不耐烦的语气,那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统统冰的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林彦俊把他当什么人了?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当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太贱了,他何必要把自己的尊严踩烂在脚底下,然后进贡似的递过去送给林彦俊:看吧,我为你能付出多少。


 


尤长靖的指尖发麻,他浑身都止不住的在颤抖,手指缩进口袋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塑料盒子。


 


他想起来这里之前,他眼巴巴跑去超市买了一盒安全套。那时候他还满怀希望的想,他一定会让林彦俊回心转意,然后他们可以做|爱,做一切林彦俊喜欢的事。


 


那盒安全套在刚才雪地里已经被撞的瘪了下去。他想起买安全套时超市阿姨打量的眼神,又难受的想骂自己。


 


雪已经停了,天很高也很远,这个世界偌大又混沌,只有他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一步又一步,他忍着疼痛,跌跌撞撞,终于敲响了陈立农的家门。


 


他握着那个冰凉的门把手,像溺水人抓住漂浮朽木。


 


昏倒之前尤长靖对自己说,


 


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深陷月亮 8

N次方:

#OOC


#或许有nynt预警 | 换成恨铁不成钢的友谊向也不影响阅读


#不虐,放心看




  







 




 


长夏将尽了,夜风吹来一片寂静的凉意。那阵风掺着清冷的湿气穿破云霭,把水滑的睡衣领口翻起来。


 


这阵风尤长靖瑟缩了一下,脚踝下意识地向里缩,整个人蜷在床上。




陈立农叹了一口气,把碘酒轻轻放在实木的床头架上。


 


他常常是笑着的,更多时候你明明没有在看他,却还是能察觉到他眼底温柔的笑意。但此刻他眼睛里积攒的星云斑驳也不见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漆漆的沉默。


 


尤长靖下意识抓紧了床单,深蓝色的丝绸布料在暗处被扯出深深的沟壑。他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是林彦俊家。”


 


“你也知道这里是林彦俊家?”陈立农气急,反问一句。他扯了扯嘴角,“如果我今天不过来,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更用力的拽住尤长靖的脚踝,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那只腿被扯直了拖过去,后背剐蹭着床单向前蹭,疼的尤长靖忍不住叫了出来。


 


陈立农立刻停住了手。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说:“我去林氏问过了,根本没有你所谓实习的网络渠道运营部,我才兜兜转转找到这里来。”


 


他又叹一口气,他好像从来没有叹过这么多气。“长靖,你骗我这么久,就是为了同林彦俊在一起吗?就是为了……”




他指了指尤长靖身上缠着的纱布,“为了把自己糟践成这个样子吗?”


 


 


 


于是尤长靖想,是呀,他为什么呀?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林彦俊受伤,他又为什么重蹈覆辙的爱上他?


 


他想起陈立农说的离开,离开这个动词带着初秋的猎猎风声,像墙上斑驳的油画,残忍的裂开一角,就无法挽回地一路蔓延冷硬的罅隙。


 


陈立农很快帮他换好了药,伤口上的纱布被拆开的时候很疼,针扎似的一下一下隐忍的刺痛。他又劝他,“腐烂的伤口需要下定决心才能愈合,我知道你怕疼,但这不过是痊愈必经的过程。你不要怕,只要相信我就好。”


 


那双眼睛里覆盖着一层薄冰,脆弱的冰凉的,又饱胀着希冀的望着他。可尤长靖却遽然在睫毛翕动的刹那里,看到了林彦俊望向他的眼神。


 


披覆着寡情的冷漠下,是同样一颗温热跳动的热烈真心。


 






 


 


“对不起。”


 


尤长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慢慢把手腕从陈立农手心里抽出来,把这三个字说的平稳又坚定。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做不到。”


 


 


 


月光从琉璃天窗破碎的落下来,斑驳的浮在尤长靖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埋进层层缠绕的白色纱布里。


 


陈立农突然从胸膛里哼出一声笑来,自嘲似的。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问一句:“为什么呀?”


 


他又极为无奈地笑了一下,牵扯起一边的嘴角,“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做过了多少残忍的事,你被迫承受了多少痛苦!你应该恨他的啊!”


 


他眼睛里的薄冰彻底碎了,声音越来越低,喃喃地,“到底为什么呀?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尤长靖低着头,那双眼睛里藏着漫漫星河,长夜无声,在永恒的数亿光年里,无数星屑翻涌着,只向着一个方向永恒地奔涌而去。


 


下唇干裂的纹路隐隐作痛,尤长靖咬了咬嘴唇,说:“我知道。”


 


 


 


陈立农猛地抬头,他定定地看着尤长靖,惊疑地问:“你知道?你……你想起来了?”


 


他攥着拳头,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陈立农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压下翻涌而出的磅礴情绪。他仰起头盯着那块琉璃天窗,用力按了按眼睛。


 


“就算全都想起来了,你还是……作出这个选择吗?”


 


 


 


那些细小的光子用力发着光,燃烧成巨大的火球,恒久的照亮万物,把细碎的苦痛和快活都在漫长的光年里写成情诗。


 


尤长靖不是借了太阳光芒的月亮。


 


他就是太阳本身。


 


 


 


陈立农已经离开了。


 


尤长靖坐在窗边,他抱着膝盖,在吊篮藤椅中间缩成一团,黑绒绒的头发融化在夜色里。


 


这是林彦俊特意给他买的秋千藤椅,又亲手搬到了家里的落地窗前。


 


他蓦然发现自己一刻也不停,想了太多次林彦俊。好像他的身体里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那些想念从心口里汩汩的往外冒。


 


所有琐碎的片段都闪着光的绕着他,就连苦痛都像海|洛因,细细密密让人无法自拔的陷进去。


 


窗外黑漆漆的,远远有熟悉的车灯穿破了浓郁的夜雾,一路急速奔过来,慌慌张张停在车库里。


 


林彦俊从玄关跑进卧室的时候,小腿撞到了角落里的木质桌子,连带着桌子上的花瓶摇摇晃晃的,慌乱的碎了一地。


 


他的气喘吁吁在见到尤长靖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破碎的百合花瓣散开一室的香气,影影绰绰里他看见尤长靖从藤椅上回过头,水滑的睡衣落在锁骨上。尤长靖向他招招手,手指在月色下反光似的莹白。


 


他说:“你回来啦。”


 


舌尖向上轻跳,藏着欢愉的味道,和每一个他等待他回家的夜晚并没有任何不同。


 


林彦俊的呼吸停滞了一下,那些无处安放的惊慌就缓缓沉了下来。


 


“管家刚才说……陈……我以为……”


 


他忽然顿住了,意识到在这一刻他并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他不需要解释他的慌乱和堂皇,更不需要出言征询他的恐惧和担忧。


 


尤长靖还在这里,安稳的坐在他的小藤椅上,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他慢慢走过去,俯身,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了尤长靖。


 


林彦俊几乎是贪婪的嗅着尤长靖发间的香气,柔软的像是朵云,他飘忽的踩在云里,像在紧紧拥抱着一个美妙到不真实的幻境。


 


“你可不可以救救我。”


 


他哑着嗓子,把头埋在尤长靖的肩颈间。


 


他既然是一株腐烂的树,怎么会不担心自己埋好的宝贝被人抢了去。他决定砍断自己腐烂的根系,缓慢生长,仔仔细细保护好他珍贵的宝物。


 


“不要离开我。”




 


 


















Please do me a favour , don't leave me alone.




是我很喜欢的一句歌词,也是写整篇文的时候,一直放在Word页脚的一句话。


希望你们也喜欢~

泅渡

N次方:

#长得俊+洋灵+农农


#五个人一起养娃的故事


#沙雕预警


#全文7k完结




遇见你的时候所有星星都落在我头上


歌词甜,可以听一下。不听就算了。










泅渡


 




1


林彦俊蹲在玄关,沉默着跟门口的小孩子互瞪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他把肩上背着的琴包摘下来,倚在“泅渡”雕花的铁门边上,向里屋大吼了一句


“陈立农!你才多大就有私生子了!”


 


陈立农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来,他耳机里游戏声音太大,导致说话声音也不由自主高了几个度。


“第一!这是个小女孩,所以不属于私生子的范畴!”他把“子”这个字念破音了,含糊的喊“师僧子”。


林彦俊看一眼小孩子头顶的粉红色蝴蝶结发卡,翻了个白眼。


 


“第二!这小孩儿不是我生的,是尤长靖生的!”


陈立农声如洪钟穿云裂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尤长靖从练习室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威胁的假笑。


“是吗农农?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能生孩子?”


 




2


“就两周,”尤长靖双手合十,“就让她在这儿先住两周。两周之后如果还是没找到她父母的话……那……”他瞟一眼在旁边玩塑料水杯的小女孩儿,没忍心继续说下去。


 


木子洋在沙发上躺下来,“我没意见,你捡来的孩子你决定吧。”他嘶一声,“李英超你能不能轻点给我按,肩膀要碎了。”


被骂的灵超狠狠捶着木子洋的肩膀,哭天喊地:“夭寿啦!泅渡要垮啦!我再也不是这个乐队里最可爱的大机灵啦!”


木子洋露出的后半截脖子被拍红了一大片。


 


眼见着灵超就要被揍,陈立农连忙过去劝。


“没有啦没有啦,”他指了指小女孩,“你比她机灵多了。”


坐在旁边的宝贝,小拳头塞进一次性水杯里,拿不出来了。


 


于是尤长靖一边哄孩子,一边扭头去问林彦俊的意见。


林彦俊在盯着小女孩哭出来的鼻涕泡努力憋笑。


尤长靖决定忽略他的意见。


 


棉裤——木子洋养的猫——先是离得远远的,终于慢慢走过来,嗅了嗅小女孩的手掌。很轻的喵呜一声,傲娇的舔舔爪子,算是同意了。


 


“泅渡”的乐队成员就这样从5+1变成了5+2


 




3


捡来的小娃娃叫小年糕。是林彦俊取的名。


不同于尤长靖这个血统马来人,意识形态中国人。


林彦俊是血统中国人,意识形态韩国人。


他偏爱吃一切韩国料理,在小年糕之前,还取了诸如部队火锅石锅拌饭大酱汤之类的名字,被其余四个人一致驳回。


灵超说:“不如叫大螃蟹,我洋哥看到螃蟹就害怕。”他冲着木子洋笑的贼兮兮的,“我这是,帮,帮你抗敏啊。”


这一提议在木子洋的恐吓下未能实现。


 


于是最后决定就叫小年糕。


 




4


小年糕来的第一天还怯生生的,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攥着尤长靖的兔子玩偶不松手。林彦俊一度怀疑那只兔子快要被揪的谢顶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晚上,她就和这个世界熟的不能更熟了。拉着林彦俊要坐火车,骑在他肩膀上在房子里边跑边喊。


她踢着小脚丫,奶声奶气的笑,揪着林彦俊的耳朵在客厅里左冲右撞。


林彦俊被拽的疼了,也不敢嚷,就黑着一张脸,扛着小年糕上上下下的跑。


 


直到她打着哈欠困了,小小的手还是紧紧握着林彦俊的食指不肯松手。


林彦俊帮她擦了擦脸,她就从毛巾里挣脱出来,用力眨巴眨巴眼睛,两只眼睛困得水盈盈的,小声说了句


“彦俊爸爸。”


 


奶声奶气的四个字,让林彦俊登时红了眼睛。


 




5


尤长靖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大家都已经各自回房间睡了,只有客厅还亮着灯,林彦俊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写东西。


尤长靖问:“你在写什么?”


林彦俊头也不抬,“写诗。”


“什么诗?”


这下林彦俊干脆没回答他。


尤长靖凑过去看,发现林彦俊正在给美|团外卖的订单写备注。


 


给我


给我一头蒜


不是一瓣


是一头


 


……


果然是好诗。朗朗上口妙不可言。


尤长靖象征性的鼓鼓掌,直入主题地问


“你点的什么外卖?”


 


林彦俊终于抬起头瞪他一眼,恶狠狠地:“我点了三份醒酒汤。一份提神醒脑,两份永不疲劳,三份……”


他卡壳了。


尤长靖没听说过这个梗,凑上去接话,“金枪不倒?”


 




6


他当然知道林彦俊还没睡觉是在等他回家,也当然知道醒酒汤是买给谁的。


于是他趁着酒意讲着暧昧边缘的话,眨着眼睛凑到林彦俊眼前。


尤长靖的眼睛总是黑白分明的,很澄澈的闪着光。客厅的光渲染了酒意,把他的瞳孔染的雾气蒙蒙的。


他说:“不要生气了嘛,下次我早点回家。”


眼神柔软澄澈得像一只小鹿。


 


林彦俊耳朵尖红红的,眼神晃了几下,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一下子散开了。


大概是为了掩饰慌乱,他拍了拍尤长靖的额头。


“酒味很臭,快去洗澡。”


尤长靖半眯着眼冲林彦俊张开手臂,“不行,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叹一口气,好像对酒鬼没什么办法似的,抿着嘴角,凑上去啄醉鬼的嘴唇。


 


唇瓣还没碰上,走廊就传来了吧嗒吧嗒的声音。


小年糕踩着灵超的拖鞋,差点被上面巨大的玩偶头绊个跟头。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羞羞,长靖爸爸羞羞。”她刮了刮自己的小脸蛋,冲尤长靖吐一吐舌头。


 


本以为自己能得到晚安吻的醉鬼气急败坏,扯着林彦俊的袖子不松手,“抱我!”


“抱抱抱抱抱抱”林彦俊敷衍的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彦俊爸爸,我想听故事。”小年糕踢踏着鞋子,小炮弹似的向他冲过来。


小年糕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肩膀上打哈欠。“我要听小兔子和小狐狸的故事。”


“讲讲讲讲讲讲”林彦俊觉得头疼,把小年糕在肩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


 


尤长靖被他敷衍的抱一下,委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的酒意上头,眼里都是水蒙蒙的。


“林彦俊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么大。”


 


林彦俊被两个粘人精缠着,头疼的要死。


地狱空荡荡,老婆孩子在人间。


 


他只好叹一口气,捂住小年糕的眼睛,偏过头来给了尤长靖一个轻巧的吻。


 




7


小年糕好奇的扒开林彦俊挡着她的手指,下一秒就被扔进了陈立农的房间。


半夜被叫醒看孩子的陈立农:?有事吗两位?


 


林彦俊半抱着那个醉鬼,而醉鬼整个人缠在他身上,拽都拽不下来。


他一本正经的对一脸懵逼的陈立农说:“讲故事,小兔子和小狐狸的故事。”


下一秒就替陈立农关上了门。


 


于是陈立农给小年糕讲了一个万恶的资本主义狐狸欺压睡得正香的小白兔的故事。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林彦俊,你是魔鬼吗?


 




8


三月份的时候乐队要举办全国巡演。


“泅渡”是玩摇滚的。除了主唱尤长靖和队长兼键盘手林彦俊是一对儿,吉他手和贝斯手也整天打打闹闹,腻歪的叫人直翻白眼。


而鼓手陈立农是最反差的一个,台下抱着猫软萌可爱,上了台摸上鼓槌,立马酷的不行。


 


艺名灵超,本名李英超,但听上去二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的灵超低头调弦,“全国巡演之后我们就有钱了吗?天哪!不是吧!老师说过贫贱不能移的啊!我们得坚持以贫穷为本的发展观啊!”


木子洋敲敲他的脑袋,“不会用古诗文就别瞎引用,等会儿看着你背课文。”


听到这句话,同样还没写完假期作业的陈立农决定闭嘴隐身。


 




9


他们练了练上张专辑里的主打,也算他们的成名曲。几个人晃着脑袋玩音乐,把吉他弦拨弄出爆裂的曲调。


新歌还在练,是林彦俊写的曲子,尤长靖哼了两遍就顺下来了,举着一张揉的皱皱巴巴的纸,蹲在练习室角落里背歌词。


 


练习室的门被怯生生的敲了敲。


木子洋说:“林彦俊咱俩打个赌,赌门口是谁。我赌是小年糕,你赌不赌?谁输了……”他转着脑袋到处看,“谁输了谁把小弟的糖一口气吃光。”


灵超在旁边嚷嚷:“凭啥啊!关我啥事啊!”


林彦俊翻个白眼,“你自己赌吧,门口肯定是小年糕。你家猫会敲门吗?”


灵超在旁边接话,兴致勃勃的凑到木子洋耳边喊:“对啊!你家猫会敲门吗?!傻子!!”


于是被木子洋按着脖子又揍了一遍。


 




10


敲门的确实是小年糕。


每天和这几个玩摇滚的人混在一起,她的性格好像也变得有点酷。


白白软软的小姑娘冲着林彦俊举起她印着HelloKitty的玩具塑料勺,简明扼要的说


“饿。”


 


于是泅渡的训练被迫暂停,因为主唱被派去给孩子做饭。


 




11


泅渡其实很穷。是真正意义上的穷。


稍微了解一下的人就会知道,玩乐队是很烧钱的一件事。乐器大件,demo录音,效果器音响排练房,桩桩件件都要花钱。于是很穷的五个人只好住在同一间公寓里,把厨房和客厅改造成排练房,每天吃住都在一起。


但还是很穷。


 


根本原因应该是队长太喜欢装逼。


演出服,必须是名牌正品。养猫,营养膏化毛膏必须配齐。养女儿,那就得小裙子小发卡,别人有的我女儿也得有。


这直接导致了泅渡第N次经济危机。


 


灵超吸溜着泡面,倒也没抱怨,瞪着大眼睛挺天真的说:“明天咱换个味道的方便面吧,红烧牛肉味连着吃了四顿了。”


 


木子洋哼哼两声,食指指了指猫,又指了指小年糕。


“要么卖了它,养她;要么卖了她,养它。”


棉裤吹吹胡子,一爪子挠到木子洋贱兮兮翘起来的小腿上。


于是泅渡同时响起了小年糕的哭声和木子洋的哀嚎。


 




12


“卖什么卖,”尤长靖一边调试音响一边骂,“你当自己是人口贩子?”


他擦擦手走过去,给小年糕擦鼻涕眼泪,趁机踹了木子洋一脚。


“下个月就巡演了,我问问主办方那边能不能提前预支点钱,再坚持两个月就行。”


 


陈立农从书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叠钱来。


“我妈昨天给我打了一千,我本来想买个综合效果器的。这钱先给乐队用着吧。”


 


三年前他们五个人拼拼凑凑组成了这个乐队,家里其实都不怎么支持。其中最反对的就是陈立农和灵超两个未成年的家长。


他们觉得两个孩子是被骗了。才16岁的孩子怎么懂什么是梦想,什么是音乐。


两个人被拎回学校学习,可三角函数和历史人物在脑子里雁过无痕,提不起半点兴趣。


没过两周,他们就结伴又偷跑回来了。


被尤长靖逼问了,灵超才说,我爸要跟我断绝关系。


陈立农笑眯眯地接话:“诶,巧了,我爸也是。”


 


尤长靖看着桌上的钱,觉得刺的眼睛发胀。


他想不到陈立农用什么方式劝说父母,向家里要钱,也想不到他是怎么绞尽脑汁想出让他安心收下钱的办法。


他们五个人其实都挺傻的,像满天星火,笨拙的聚在一起。


 


小年糕抽噎着,自己抹了抹眼泪。她被木子洋恐吓的哭了,眼睛被揉的红红的,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说


“我,我以后少吃一点,不买玩具了。”她用小拳头擦掉眼泪,“不要卖掉我。”


尤长靖把她抱起来,“不会卖掉你的,你看,”他指了指桌上的钱,“咱们有钱啦,超级有钱,可以给你买一百件一千件公主裙。”


一千块钱解决温饱其实还远远不够,他早几周前就联系了上次活动的主办,对方却一拖再拖不肯给钱。


这些钱连他们去巡演的车票都不够,更别提演出前需要购置的乐队用品。


但他更不能让几个小孩子替他担忧。


 


于是尤长靖笑眯眯地又亲了亲小年糕的脸蛋,“怎么办,小年糕要变成大富婆啦。”


小年糕被他哄得咯咯笑,小短腿在空中开心的乱踢。


他把担忧藏在心里,不敢显露出半分。


 


泅渡的铁质大门响了几下。


林彦俊叼着烟走进来,“当初就不该装酷,铁门上涂的彩漆又蹭了我一手,”他骂了句娘,抬头看到小年糕在,立刻把烟熄了,挥挥胳膊散去烟味。


 


他甩出一叠钱扔在桌面上,估摸着能有六七千。


“你们有我这个大帅哥队长在,还担心什么钱的问题。”


 


尤长靖把小年糕塞给木子洋,拽住林彦俊的袖子问:“这钱哪儿来的?”


“卖身赚来的呗,”林彦俊打着哈哈,“我这张脸可值钱着呢。”


尤长靖的声音立刻高了一个度,他不由自主攥紧了林彦俊的手臂。


“少扯!你早上八点出去卖身?你当我傻?”他深吸一口气,“林彦俊你说实话,你……”


 


尤长靖扯他袖子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问:“你吉他呢?”


 




13


“我一个玩键盘的,留着吉他干嘛?”


“你卖了?”


“这怎么能叫卖,我送朋友了,朋友非得回赠我点现金,不收都不行。我也没办法啊。”


林彦俊笑嘻嘻地避开尤长靖的质问。


他侧过身子去掐小年糕的脸蛋,眨着眼睛冲她做鬼脸。






14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林彦俊觉得自己身为队长的尊严在被小年糕碾压之后,终于重新树立起来了。


这一现象的主要表征为,大家越来越喜欢欺负小年糕了。


“要不我们这次巡演就别带棉裤去了,不然每次我打鼓的间隙里,总要小心它跑到观众场里去。”


陈立农捋一捋棉裤后背上油光水滑的毛,再摸一摸小年糕翘起来的羊角辫。


“要不小年糕留在家里看猫吧?”


 


灵超鹅鹅鹅地笑起来,添油加醋,“小年糕记得每天要给棉裤喂食加水铲屎哦。”


 


林彦俊:“我看是棉裤留在家里看孩子还差不多。”


他装模作样的去嘱咐那只肥猫,“记得每天要给自己喂食加水铲屎,还要照顾小孩子哦。”


 


顺理成章得到了棉裤飞来的一爪子。


 




15


泅渡巡演的第一站在北京五环的一个酒吧里。首都寸土寸金的地方,匀出来这么百十平方由着他们折腾。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演出了,但灵超这次挺紧张的,上台之前一直低着头,反反复复调试那把漂亮的蓝色电吉他。


尤长靖递了瓶水过去,拍拍灵超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长靖,”他咽了咽口水,把矿泉水瓶捏出一个弧度


“我妈妈今天来了。”


 




16


河北到北京有三百多公里。


尤长靖还记得上一次他见到灵超的母亲,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了四十分钟。


她说:“超儿,妈妈不是反对你学乐器。妈妈是反对你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啊。”


她瞟一眼护着尤长靖的林彦俊,上上下下扫视两个人。


“成天跟这种玩野乐队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保不准就被他们带的偏了,将来也成一个娘们兮兮的同性恋。”


 


尤长靖承认自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他从小害怕被骂,害怕被否认。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加入泅渡,二是跟林彦俊在一起。


不能否认的是,他在那一瞬间差点掉下眼泪。


 


但那时候他只是揉揉发酸的鼻子,没吭声,甚至第一反应是扯了扯林彦俊的袖子,暗示他别为他顶撞长辈。


林彦俊把他揽在身后,手向后轻轻拍了拍他。


 


他没顶撞长辈,只是稍稍弯腰,跟灵超的视线平齐。那时候灵超还没长得像现在这么高,眼睛里憋了两包泪将落未落。


他问他:“你想回去吗?”


灵超用力摇头,一不小心把眼泪甩出来,落了满脸。


林彦俊就站直了,对女人说:“您看,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还小,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他去做呢?”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你现在的选择是和大多数孩子不一样的,是错误的。”


那是那天女人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结果后来灵超答应和木子洋在一起,最反对的人反而是尤长靖。


他总觉得是他把灵超带偏了,带坏了。


和两个同性恋住在一起,是不是也潜移默化地,把小孩子的性向也带歪了?


他知道模仿是孩子的天性,也知道这种事情和家庭教育有很大关系。他担心灵超是小孩子心性,被他带的偏了。也担心木子洋会被灵超的小孩子心性伤害。


他战战兢兢,前瞻后顾,最后还是怪罪到自己头上,总觉得自己是罪无可赦了。






去年的时候泅渡拿了国内一个很出名的奖,五个人就一起去江边吃烧烤庆祝。


他喝多了,拿着啤酒瓶子当麦克风,稀里糊涂的对灵超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然后灵超笑嘻嘻的搂住他的脖子,说:“瞎说,我天天和农农住在一起,也没变成直男呀!”


“这事儿是与生俱来的,咱们搞艺术的天生都有点怪,要怨也该怨基因,怨你干嘛啊?”


他勾勾手,把醉的一塌糊涂的木子洋拽过去,“再说,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就是坏事吗?那……我会用舌尖发弹舌音,是不是也该被骂啊?”




江边的夜风一吹,把尤长靖的醉意一下子吹跑了。


他趁醉装疯,仰起头笑,把眼泪偷偷用袖口擦掉。


 




17


有人说摇滚乐是一种粗糙的浪漫,是荆棘地里长出的野玫瑰。


 


演出结束之后尤长靖在台上低头收拾乐器,余光里看到灵超三两下蹦下舞台,跑过去跟他妈妈聊天。


他有点担心,把收拾的动作放的更慢了,时不时瞟一眼台下的情况。


灵超好像又被骂了,好像也被夸了。小孩子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仰着脸,眯着眼睛用力点头。


 


女人走了之后,灵超又三两下蹦上舞台。他很兴奋地扯过木子洋的脖子向下拉,在他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


木子洋吓得不知作何反应。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好像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既然如此,他红着脸把小弟又揍了一顿。


没有理由。


 




18


然后灵超捂着被打了的脑袋说


“我妈妈同意我玩乐队啦!”


 




19


尤长靖确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这种敏感在于对音乐的感知力,也在于对世间善意恶意的揣度。


 


他有时候其实觉得巡演挺无趣的,到了每个地方,差不多都是一个故意弄的漆黑破烂的小场子。钢材油墨镜面雕塑,几个元素拼拼凑凑好像就是乐队的全部意象定义。台下的人都是陌生的脸,女生一律红唇加chocker,男的全是发胶加supreme。


 


但更多时候,他唱着歌俯视下面,舞台灯光扫过去,他能感受到这里的温度在一点点逐渐升高,在变得炽热且疯狂。人们穷极一生,追寻的可能就是这片刻的疯狂。


 


他偶尔会回头看林彦俊,看他用脚尖打节拍,手指按在黑白键盘上,用生命迸发着激情。


于是尤长靖每次都会在那个停顿的空拍里暗暗想:同这个世界和解,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啊。


他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受林彦俊的爱,接受这个世界的不认可。


而此刻,他与这个不那么美好,也没那么糟糕的世界,握手言和。


 




20


演出结束后他们路过了一条护城河。木子洋到处找人跟他打赌,赌这是条河还是个江。


凌晨一点,也不知为什么有人在对岸放烟花。这里是五环外,在过分喧闹的乐队演唱后透着寂静的荒凉。


小年糕骑在木子洋脖子上,一本正经地指着漫天烟花说:“星星。”


“星星落下来了。”


大家就笑成一团,东倒西歪的重复她奶声奶气的那句星星。




小年糕被木子洋的土味情话带偏了,小手攥在一起,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食指,指着笑的直耸肩膀的灵超。


“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


灵超鹅鹅鹅笑的快抽过去。


木子洋把小年糕从头顶摘下来,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孩子不能什么话都学!”


陈立农在旁边补刀,“是你每天在家里苦练土味情话一百句的嘛。我都快会背了。什么……唔……你属什么?我属于你。”


语气严肃正经,像是在宣读结婚誓词。


于是大家又笑成一团。


 


在这片笑声里,尤长靖偏过头去,他拽一拽林彦俊的手指,小声问:


“灵超好看还是我好看?”


林彦俊猛地一惊:来了,送命题。


他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灵超。”


 


“那……小年糕可爱还是我可爱?”


又是一道送命题,林彦俊想。


“小年糕天天哭,烦都烦死了,哪有你可爱。我选小年糕。”


 


尤长靖气得用力捶他。


 


烟花升起又落下,小年糕发出软软糯糯的惊呼。


他们躲在人群后头,偷偷抱在了一起。


 


林彦俊故意揪一揪他的耳朵,鼻尖蹭着鼻尖,


“你不是最好看,也不是最可爱,但我最喜欢你呀。”


 


 


他想说爱一个人很难,保持初心很难,坚持梦想很难。


想成长,想突破,又想不被这个世界改变。


泅渡好像是他幻想中的一个小小星球,是他理想的桃花源境。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很陌生,构建亲密的关系是遥远又困难的幻象。


但是每次他回家,回到泅渡,就把那些乌糟糟的现实累赘统统扯远了放开了。他龟缩在这个挡风遮雨的避难所,每天胡侃聊天,有心情了就创作音乐,没心情了就逗猫哄孩子。


 


他想他们现在是5+2,等小年糕长大了,也许会变成6+1。


不过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他私心里想让她玩音乐,觉得在他们泅渡里长大的孩子一定乐感很强。但是又想着要遵循小年糕的想法,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随她去吧。


他被束缚了太久,不想让她也受到家庭的负累。


 


他这个人其实挺不靠谱的。是坦荡到肆意妄为的性格。想组乐队,就跑去乐器兴趣班堵人,从老师到学生一个个邀请。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五个人。


几年来风风雨雨的,这个破烂乐队居然还没散,居然还紧紧抱在一起。


令人难以置信,又好像顺理成章。


 


 


林彦俊想起他新写的demo,里面有一句歌词


我执起笔


把所有未完待续的下集


改写成命中注定的真理


 




烟花在黑暗里炸开千万颗星星,把尤长靖的侧脸照的闪闪发亮。


木子洋把小年糕举起来,让她挥舞着胳膊去抓散落的烟火。灵超和陈立农在旁边笑,眼睛里倒映着烟火光。






遇见你的时候,遇见你们的时候,所有的星星都落在我头上。


































END




#小橘那首外卖诗是来自我一个现实朋友






很开心这次和几位老师一起联文,我压力超大的,虽然拖延到最后就自暴自弃了(对不起)


其实乐队群像是我很久之前就想写的内容。想写现实与梦想的挣扎,写每个人平淡却闪闪发光的幸福。很感谢这次有机会圆了我一个梦!虽然写的不太好,全是烂梗,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喜欢!bml!




最后,uu生日快乐!宝贝,妈咪永远爱你!!